1982:一桌壽宴,兩份菜單
1982年11月5日中午,鄧小平在北京四川飯店大北屋設宴,為西哈努克親王慶祝六十壽辰。這場宴會留下了兩種紙:一種是陳松如用鋼筆寫在飯店紅頭信箋上的草擬菜單,寫著來賓是誰、五個花拼叫什麼名字;一種是飯店前台開出的宴會訂餐單存根,寫著幾桌幾人、什麼標準、誰經手。一份是廚師長的設想,一份是飯店的執行。本特展首次公開兩份草擬稿全貌,與訂餐單逐道對讀——哪些菜兩邊一致,哪些改了名,哪些只出現在一邊,都攤開來看。
宴後兩句話:他們怎麼說這桌菜
證據強度標註:一手自述本人自傳或親傳弟子目擊 · 一手實物家屬保存的原件照片/證書 · 獨立信源第三方媒體交叉核實 · 傳記轉述僅見於傳記書稿 · 存疑多方記載存在分歧
◈ 「家鄉味太好了!」
鄧小平吃完這桌壽宴後說的這句話,連同他離席時的另一句「今天吃到豆花了」,都記在陳松如自己的自傳裡——這是本站目前掌握的、關於這場宴會最直接的兩句現場反應。
兩句話都出自陳松如本人手稿,不是他人轉述。一手自述1
三頁信箋,一張存根
本展共陳列三件實物、四幅影象。前兩件是陳松如親筆草擬的菜單,寫在「北京市四川飯店公用箋」上,內容大體相同、字跡與分頁不同,本站按完整程度稱為甲稿與乙稿;第三件是飯店的《四川飯店宴會訂餐單》存根。三件均由家屬儲存至今。一手實物2

字跡工整,右上角編號①
標題、時間、來賓名單、五個花拼與八個圍碟,到冷菜為止。右上角圈出的「①」說明原稿不止一頁,家屬此次提供的僅此一頁。


筆跡較快,全席俱在
同樣的標題與來賓,中間大字寫「菜譜」,從冷菜、八圍碟一路寫到熱菜、湯和小吃,是目前所見唯一一份完整的草擬菜單。

飯店的執行單
印製表格,右側印「一聯:存根」。表頭日期「82年11月5日」,主辦單位「鄧小平主任」,桌數、人數、標準、國籍、時間逐欄填寫,菜名寫在下半欄,經手人欄籤一個「陳」字。
那一天
西哈努克親王生於1922年10月31日,1982年10月31日是他的六十歲生日5。宴會沒有設在生日當天,而是五天之後。訂餐單主辦單位一欄寫「鄧小平主任」——這年9月,鄧小平在中共十二屆一中全會上當選中央顧問委員會主任,飯店的單據用的正是這個新稱呼。
先把兩種紙的「表頭」並排放在一起。草稿記的是誰來、在哪兒,訂餐單記的是幾桌、多少錢、誰經手——廚師長和前台,各自只寫自己要用的資訊。
| 專案 | 草擬菜單(甲、乙兩稿) | 宴會訂餐單存根 |
|---|---|---|
| 日期 | 1982年11月五日中午 | 82年11月5日 |
| 時間 | 中午 | 中午12點 |
| 地點 | 北京四川飯店大北屋 | 未寫 |
| 主人 | 鄧小平 | 鄧小平主任 |
| 規模 | 七桌 | 8桌,80人 |
| 標準 | 未寫 | 27元 |
| 來賓 | 鄧小平、趙紫陽、習仲勳、楊得志、黃華、韓念龍、西哈努克及公主、西哈姑媽等 | 國籍欄寫「西哈努克」 |
| 經手 | 未署名 | 經手人欄籤「陳」 |
錄文說明
來賓名單照原稿順序錄出。第六個名字兩稿都寫得潦草,本站據字形辨讀為「韓念龍」6;正式出版物《中國川菜大師技藝詮真:陳松如》將同一位置錄作「朴會龍」,經核實應為該書之誤。「西哈努克及公主」的「及」字、「西哈姑媽」的稱呼均照原稿錄文,不作推斷。訂餐單經手人欄的「陳」字未必就是陳松如本人簽名,本站不作認定。
五個花拼,一行「花拼」
兩份草擬稿都在冷菜第一行寫「五花拼」,接著把五個造型冷盤的名字一一列出。它們是這桌壽宴上最講究手藝、也最講究口彩的一組菜——
到了訂餐單上,這五個名字只剩下兩個字:「花拼」。對前台來說,花拼就是一道冷菜,佔一行;對廚房來說,它是五個要提前幾天構思、刻制、拼擺的造型。同一道菜,寫在兩張紙上的分量完全不同——這正是「對讀」的意義所在。
上方每個名字下的小字只是本站對名目寓意的概括,不是原稿內容。
逐道對讀
下表以乙稿(唯一的全本)為基準,按原稿順序逐道排列,左列草稿、右列訂餐單。甲稿只寫到冷菜,菜名與乙稿一致,不再單列。淺紅底色的行,是兩邊寫法不一致、或只出現在一邊的菜。
| 類別 | 陳松如草擬菜單(乙稿) | 飯店訂餐單存根 |
|---|---|---|
| 冷菜 | ||
| 花拼 | 五花拼:熊貓戲竹、喜鵲鬧梅、松鶴同春、鷹擊長空、金雞報曉 | 花拼 |
| 八圍碟 | ||
| 圍碟一 | 怪味雞絲 | 怪味雞 |
| 圍碟二 | 陳皮兔丁 | 陳皮兔 |
| 圍碟三 | 熗黃瓜條 | 熗黃瓜 |
| 圍碟四 | 宜賓糟蛋 | 糟蛋 |
| 圍碟五 | 蝦鬚牛肉 | 蝦鬚牛肉 |
| 圍碟六 | 糖粘桃仁 | 糖粘桃仁 |
| 圍碟七 | 樟茶鴨脯 | 樟茶鴨片 |
| 圍碟八 | 麻辣鳳尾 | 麻辣鳳尾 |
| 熱菜 | ||
| 熱菜一 | 開水白菜 | 開水白菜 |
| 熱菜二 | 燒牛頭方 | 紅燒牛頭 |
| 熱菜三 | 鮑魚雙色菜心 | 鮑魚兩色菜心 |
| 熱菜四 | 網油燈籠雞 | 網油燈籠雞 |
| 熱菜五 | 豆渣鴨脯 | 豆渣鴨脯(列在魚香大蝦之後) |
| 熱菜六 | 魚香大蝦 | 魚香大蝦 |
| 熱菜七 | 清蒸團魚 | 清蒸元魚 |
| 甜菜 | 雪花桃泥 | 雪花桃泥 |
| 湯 | 口蘑清湯豆花 | 口蘑豆花 |
| 小吃 | ||
| 小吃一 | 壽桃 | 未見 |
| 小吃二 | 擔擔麵 | 擔擔麵 |
| 小吃三 | 小籠牛肉 | 小籠牛肉 |
| 小吃四 | 銀耳醪糟 | 銀耳醪糟 |
兩邊寫法不一致,或只出現在一邊
錄文說明
三件都是鋼筆速寫,個別字須據上下文辨讀:「陳皮兔丁」的「丁」、訂餐單「糖粘桃仁」的「粘」字形都不夠清楚,本站沿用站內既有錄文;訂餐單把「蛋」簡寫作「旦」,錄文統一作「蛋」。類別標籤(圍碟一、熱菜一……)為本站所加,原稿只分冷菜、八圍碟、熱菜、小吃四段,雪花桃泥與口蘑清湯豆花在乙稿中接續熱菜書寫。此前站內技藝與菜品 →頁錄作「喜鶴鬧梅」「宜賓糖蛋」「口蘑奶湯豆花」,經本次逐字核對原件,更正為「喜鵲鬧梅」「宜賓糟蛋」「口蘑清湯豆花」。
不一致之處
把兩份實物疊在一起看,有五處對不上。本站只把差異擺出來,原因凡是紙上沒寫的,一律不替它補。
- 七桌,還是八桌?兩份草擬稿都寫「七桌」,甲稿的「七」字後還有一處塗改;訂餐單寫「8桌、80人」。多出的一桌從何而來,兩份紙都沒有說明,如實並列。存疑
- 五個名字,兩個字。草稿裡的「五花拼」連同五個造型名,在訂餐單上合併為一行「花拼」。這不是菜變了,是記賬的顆粒度變了。
- 團魚與元魚。草稿寫「清蒸團魚」,訂餐單寫「清蒸元魚」。團魚、元魚都是鱉(甲魚)的別稱,前者多見於川渝等南方口語,後者是北方菜單上常見的寫法——同一道菜,在川菜廚師長的筆下和北京飯店的單據上,用了兩種叫法。
- 草稿寫得細,單據寫得簡。怪味雞絲→怪味雞、熗黃瓜條→熗黃瓜、宜賓糟蛋→糟蛋、口蘑清湯豆花→口蘑豆花:草稿寫刀口、產地和湯底,訂餐單只留菜的主體。燒牛頭方→紅燒牛頭、鮑魚雙色菜心→鮑魚兩色菜心、樟茶鴨脯→樟茶鴨片,則是同一道菜的不同說法。
- 壽桃不見了。乙稿小吃第一樣是「壽桃」——這是一桌壽宴最應景的點心;訂餐單的小吃欄裡沒有這一行。是臨時撤下,還是另作安排、沒有上單,紙上沒有答案。存疑
這是一條來自紙外的線索。麻辣鳳尾與兩份草稿、訂餐單上的冷菜圍碟逐字吻合;魚香鴨方則不在任何一份菜單上,菜單上有的是「魚香大蝦」和「豆渣鴨脯」,本站判斷是兩個菜名在記憶裡交叉了。這是本站第一次拿到「在場者記憶 × 實物檔案」的互證——也提醒我們,實物可以校正記憶,但不能反過來替當事人更正。周生平的口述裡還有兩個細節沒寫進任何一張紙:那天現場設有安檢;他還記得,這是「鄧小平請西哈努克做生日」——這獨立佐證了「六十大壽」這個定性,此前只有陳松如親筆菜單標題上「慶祝西哈努克親王六十壽辰」一處孤證。一手自述7
菜單上的菜,今天還在
這張菜單上的六道菜,本站已整理了單獨的菜譜頁:做法、手稿出處、不同版本配方並列。從一張四十多年前的草稿,可以一路走到今天的灶台。
物件級權利宣告
- 實物權屬:家屬所有
- 數字化與後設資料:本站(百味松如數字檔案專案)製作,非營利個人專案;檔案編號見數字檔案 MS-002(草擬菜單甲、乙兩稿)與MS-007(訂餐單存根)
- 標準權利宣告:In Copyright(rightsstatements.org InC/1.0)
- 使用範圍:站內影象僅供緬懷與研究性質瀏覽、引用;轉載、出版或任何商業使用須另行聯絡家屬取得書面授權,本站不代為行使或轉授該權利。
資料出處
- 一手自述陳松如自傳記載,宴後鄧小平說「家鄉味太好了!」,離席走到院中又說「今天吃到豆花了」;西哈努克本人的回應「今天的菜很好,我吃得肚子都圓了」見陳松如1988年親筆回憶錄。兩處引語均出自本人手稿,非他人轉述。↩
- 一手實物陳松如親筆草擬菜單甲稿(1頁)、乙稿(2頁)與《四川飯店宴會訂餐單》存根(1張),均為家屬所藏原件,2026年8月提供本站核對,2026年9月經家屬同意公開兩份草擬稿全貌;訂餐單存根此前已在本站公開。↩
- 獨立信源《中國川菜大師技藝詮真:陳松如》上卷(四川文藝出版社,2025)收錄陳松如親筆草擬的西哈努克六十大壽菜單,標題註明「鄧小平為慶祝西哈努克親王六十壽辰……舉行宴會七桌」,與家屬藏件一致。↩
- 傳記轉述劉自華《國宴大廚說川菜》記載,時任爐灶廚師長劉少奎在此次宴會菜單商定過程中與陳松如共同商議菜單;劉自華另一部專著《川菜大講堂》記載,宴會上的擔擔麵由陳靜珍師傅親手烹製。↩
- 獨立信源諾羅敦·西哈努克生於1922年10月31日,為各類公開傳記與百科通行記載;鄧小平於1982年9月中共十二屆一中全會當選中央顧問委員會主任,亦為公開史實。↩
- 獨立信源來賓名單第六人經核實為韓念龍(1910—2000),貴州仁懷人,早年參加革命,歷任新四軍與華東野戰軍將領,1949年後轉入外交部,歷任駐巴基斯坦大使(1951—1956)、駐瑞典大使(1956—1958)、外交部常務副部長(1964—1982,主管亞洲事務),1983年後任中國人民外交學會會長;生平信息據外交部官網權威資料確認。《中國川菜大師技藝詮真:陳松如》將同一位置錄作「朴會龍」,經核實應為該書之誤。↩
- 一手自述隨行廚師周生平口述(2026年8月整理),見本站人物與時代頁1982年條目;「魚香鴨方」為記憶交叉的判斷系本站據菜單實物作出,不是周生平本人的更正,若日後核音確認,將回填更正。↩
兩張紙之間
草稿上寫著五個花拼的名字,訂餐單上只有「花拼」兩個字;草稿上有壽桃,訂餐單上沒有。兩張紙之間隔著的,是一個廚師長從構思到上桌的全部工作——那些沒被寫下來的刀工、火候和臨場調整,只留在當天的灶台上。
